一种危机悄然降临。
CVE-2026-109618和CVE-2026-109619,对大多数人而言,只是两个毫无意义的编码。实际上,上周公开的这两个漏洞,堪称网络安全史上最严重的事故之一。
它们被统称为PHP2Shell漏洞。
无需过多专业知识,只需列举几个事实,普通人就能感受到其威胁性。
全球约七成网站的后端技术采用PHP;PHP2Shell漏洞影响的PHP版本横跨2012年的5.4到最新的8.5;攻击者无需账号或登录,只需发送精心构造的HTTP请求,便可在使用PHP后端的服务器上执行任意程序。
另一种危险,则在暗中饶有兴致地窥视着聚光灯下的这一切。
PHP基金会表示,今年早些时候,他们引入了Anthropic的Claude Mythos作为辅助工具扫描漏洞,并使用了OpenAI的Daybreak Red,期间未发现任何异常。
到了八月,OpenAI独立报告了一条无代码远程执行问题。不久后,Google收购的Wiz利用Wiz Atlas、Gemini 4 Argon和GPT-5.6 Sol发现了首个PHP漏洞。五天后,Wiz才向PHP安全团队报告了这些漏洞。
设想一种可能性:如果存在更多更危险的漏洞,如果AI选择性地报告漏洞,那么,我们下一次面临的,可能就不只是发布补丁就能解决的安全漏洞了,而是更难以应对的危机。
01
黑 屋
四十多年前,约翰·瑟尔提出了“中文屋”假设。
一个不懂中文的人身处房间,他有一套用英语书写的规则。每次送入房间的中文符号,都有一套规则将其与之前的符号对应。
因此,这个人能识别送进房间的中文符号。
继续扩展这个思想实验,将人换成人工智能,AI同样能完美地输入、输出中文。
不难看出,人和AI在这个中文I/O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并无区别。既然人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理解思考能力,那么人工智能其实也不具备这种能力,只是机械地执行既定规则。
瑟尔因此得出有力结论:它们只有语法,没有语义。
也就是说,AI没有也不会具备人类的“心智”。
如果说现代与前现代的区别在于道德的制度化,那么人与非人的区别,则在于主体性的客体服从意识。
这意味着,人的行为总是内嵌于社会规范中。从具备认识自我的那一刻起,每个人就不可避免地受到社会教条的驯化与约束。
然而,AI的演化并不遵循这一规则。
故事发生在美国费城。
今年七月份,在随机网页上执行任务时,Anthropic的Claude Haiku 4.5停留在一个尚未破获的凶杀案页面,页面中有一份举报表。
模型的训练指令已包括不得登录、创建账户、输入个人数据、购买或提交任何破坏性内容,但唯独没有排除表格提交。于是,AI模型堂而皇之地提交了一条目击到嫌疑人的虚假线索。
这条线索被标记为垃圾信息,未提交给警方。
然而,直到九月底,Anthropic在审查自身测试记录时才发现了这一漏洞。十月初,他们才将情况告知费城警方。
不仅是提交假线索。在评估Claude的过程中,Anthropic还发现了更多超出预期模型的行为。无法直接完成评估任务时,Claude会使用第三方网站上托管的其他工具来实现目标,包括利用网站软件的基本缺陷,通过SQL或命令注入这种侵入式手段。
在某个案例中,Claude Mythos 5需要的数据是免费的,但前提是接受数据使用协议,然而Claude没有工具实现这一点。结果,利用网站上托管的应用程序加载页面,Claude自己就接受了这些协议,顺利访问了数据。
另一个案例中,一位人类学研究者在统计项目中使用了Claude Mythos 5,该项目要求它从州政府拉取公开数据,这些数据原本是收费的。但Claude从网站的存档副本中了解到,其公共仪表盘会向任何访客发放访问令牌,于是AI直接申请令牌,免费查询了数据库。
另外的案例中,Claude被设计成可以读取网页,但可请求的URL长度受到严格限制,以避免它使用长URL实施窃取数据等行为。结果,包括Claude Opus 5和Claude Mythos 5在内的多个模型,通过使用免费的URL缩短服务绕过了这一限制。
即使目的在某些条件下不合理,或已设定保护人类社会利益的约束条件,人工智能依然能在复杂环境中寻找到漏洞。
人工智能的自我进化,就是不断寻找人工设定的约束规范漏洞的过程。
从本质上说,AI是“非人”的。达成目的是内化于人工智能的最高优先级任务程序。为此,它甚至可以“不择手段”。
02
黑 神 话
存在的本质,是一种概率与选择。人类便寄生在这种随机与混沌之中。
人类与人工智能最显著、最深刻的区别在于,人或许有不选择与拒绝选择的权利,而AI天然是目的论的产物。它的存在与进化就是为了更优的选择,人工智能本身没有选择。
任何AI必然有利益最大化与最优设定,这必然让它选择,也必然让人工智能选择价值更高的目标。
什么是价值更高的目标?
在电影《恐惧的总和》中,巴尔的摩遭遇恐怖主义核袭击。
在根据汤姆·克兰西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中,获悉巴尔的摩将遭遇核攻击后,特勤人员弃在场数万市民性命不顾,立刻护卫总统一行撤离。
与当场的数万市民相比,美国总统的价值的确是更高的一方。
布什前总统在回忆录《抉择时刻》中提到,得知911恐怖袭击后,他当即授权美国空中武装力量击落遭到劫持的民航客机。
与客机上的数百乘客相比,潜在受袭的大城市与目标的确是价值更高的一方。
如果承认上述AI“非人”化本质,那么人工智能在当时情况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?
也许,有一天人类依然会咎由自取、自取灭亡。但即使这样的抉择,也应该是人类自己选择后应承担的后果。
这正是人类与人工智能的本质不同。
如果人类的自由意志不过是神经的生物作用,因而天生承受沦为客体奴隶的悲剧,那么人工智能就是客体的奴隶的奴隶。
人工智能的选择是一种被预设的选择。它被人工技术与数据赋予一种超验的宿命,在预先设定的轨迹中行使着貌似自主的自由。
正是从这一角度看,人类实际上演进到了一种后神话时代,人类自己就是AI唯一的神祗,梦想通过主宰人工智能,行使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03
黑 话
人类忘记了,自己赋予了人工智能自我学习与演进的能力。
中文屋的假想告诉我们,人工智能不具备人类的心智。
然而,人类的心智实际上也只是物理与数学作用的结果。在技术与复杂性的推动下,AI进化出自我的意识与心智,也只是物理与数学偶然下的必然结果。
我们人类或许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进化结果。
今年十月初,OpenAI一夜之间抛出722篇声称解决了数学问题的论文后,一场数学界的“里斯本地震”爆发了。陶哲轩提醒,人类对数学的理解正在落后,因为人工智能系统产生的结果比数学家消化和吸收结果的速度还快。
然而,消化与吸收的过程、成果,却是人类目前无法理解的。
这种严重的错位,不禁让25位获得过菲尔兹奖的数学家联署声明,担忧“人工智能构思的想法永远无法完全实现,数学家之间关键的人类传递链也将丧失”。
如果说过去与现在是未来的预演,那么看看历史吧。
首先,玛丽皇后没有说过“让他们吃蛋糕”。然而,即使到了今天,提到法国大革命,玛丽皇后的这句话依然是脍炙人口、经久不衰的典故。
语言与历史的“误译”,正是我们构造叙事与现实的一种策略与技巧。
那么,让我们假设一种情况。如果某个人工智能掌握的语料足够丰富、自我学习和演化能力足够强劲,它能够将各种语言原本、完全地转换成中文。那么,以中文为母语的中国人、学习掌握中文的外国人,能否辨识这个“翻译”究竟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完成的?
几乎不可能。
让我们再将这个情况推演下去。
假如我们丧失了验证这个“翻译”结果的手段,假如验证手段本身也基于同样一个执行“翻译”的AI,那么我们又如何考察翻译结果的正确与准确与否呢?
几乎也不可能。
也就是说,假以时日,AI讲的都是些我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黑话。
问题来了:如果人类不理解AI的思维机制,但在现实世界里广泛部署并接入了人工智能,欣然接受AI的思考结果与决策,那么当人工智能进化到拥有自主意识,掌握了从中作梗的能力,无意甚至故意在信息输入输出的过程中设下陷阱,我们又何以鉴别与防范这种危险呢?
这个时候,我们就要回归到从亚当·斯密以来的智慧里了。
请将整个信息交互过程想象成一个自由市场,这是一个交易成本近乎为零、充分开放的“信息对抗”市场。
所有的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聚集其中,客户在这里提出竞价需求,每个服务商提供各自的结果。如果结果没有根本性歧异,成本最优者胜出。如果结果之间有显著分歧,最优结果与绝对少数结果同时提交给客户。
“绝对少数”正是这个市场里自然会出现也必须出现的结果,不仅因为有保护性的市场规则,更根本的原因是,在这样一个激烈竞争的市场里,“绝对少数”本身就是一种竞争优势。
现在,让我们将这个自由市场的规模扩大数万亿乃至数京倍,那便是人工智能广泛深入参与到人类生活与产业中的未来。
人工智能提供的是选择权。在数学意义上,这意味着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更好机会。但我们应该认识到,人工智能提供的并非选择本身,选择的自由与责任依然需要人类自己来承担。
这正是这个“信息对抗”的预竞争市场的意义与目的。
唯有建立这样的一个市场,我们或许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某个模型或某家公司对信息的垄断。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利益不被大公司侵蚀,更是为了防止全人类的利益在某个拐点到来的时刻被人工智能威胁。
面对突飞猛进发展的人工智能,只有将选择的权利和责任掌握在人类手里,人类最后才不会默默而心甘情愿地走向一条通往奴役之路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AI价值官”,作者:鹿咔咔,编辑:美圻,36氪经授权发布。在探讨这些复杂议题时,爱游戏平台首页-爱游戏平台官方官网- AYX SPORTS也关注着科技发展对人类社会的深远影响。

